南方财经全媒体见习记者高慧超 佛山报道
国家电投华南氢能产业基地占地315亩，广东医谷·云东海生命科学园占地340亩，美的数字科技产业园占地539亩……今年以来，一批百亿级产业项目接连落地佛山市，其不仅投资额大，且动辄占地数百亩。
今年上半年，佛山签约引进1亿元或1000万美元以上的项目共计225个，签约投资总额达1967亿元。其中，重大产业项目49个，签约投资总额1403亿元；如此多重大产业项目落子佛山背后，离不开其大手笔的工业用地供应。
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从佛山市自然资源局获悉，今年上半年，佛山工业用地出让面积多达5160亩，同比增长43%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佛山一直是一个工业用地供应紧张的城市。甚至，佛山土地开发强度在十年前就已超过国际公认的30%的生态宜居警戒线，佛山顺德、南海两大制造强区的土地开发强度更是长期超过50%。
土地是最基本的经济发展要素，只有激活土地要素，资本、劳动力和技术等其他要素才能持续涌入。在如此土地开发强度之下，佛山如何腾挪出数千亩工业用地指标？佛山未来又该如何在有限的土地供应上创造更高的经济效益？
工业用地“在存量上下功夫”
佛山五区工业用地出让情况 制图：高慧超
从佛山五区工业用地出让数据可见，顺德、南海等区工业用地出让面积增幅最大。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介绍，今年上半年，南海区已供应产业用地771亩，同比增长87%，顺德工业用地供应更是多达2595亩，约为去年全年的水平。
佛山土地开发强度之高早已不是秘密，顺德、南海两大制造强区土地开发强度是长期超过50%。顺德家电企业格兰仕曾因缺乏合适的产业用地，只能将新厂落在一河之隔的中山市。
今年上半年，佛山如此多的工业用地供应，从何而来？佛山的思路是：既然不能从增量用地上拓展，那就在存量用地上下功夫。顺德区自然资源局透露，今年上半年，顺德区出让的工业用地超过50%来自于村级工业园改造。
村级工业园是佛山制造业发展的摇篮，然而随着时代发展，“小散乱弱”的村级工业园逐渐暴露问题——不仅存在高污染、高能耗等诸多问题，而且限制了产业升级空间。以顺德为例，2018年，顺德全区有382个村级工业园，占地13.5万亩，占用全区已投产工业用地面积的70%，却只贡献了27%的产值和4.3%的税收。
“落后的村级工业园阻碍产业发展的情况在不少城市都存在，但像佛山一样，村级工业园占工业用地比重如此之大的情况仍然少见。佛山村级工业园改造的任务艰巨，但意义重大。”广州现代城市更新产业发展中心副院长魏慧丽说。
自2018年起，佛山将村级工业园改造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佛山市级层面出台了《佛山市村级工业园整治提升实施方案(2018—2020年)》，统筹发力。顺德区更是将村级工业园改造列为全区“头号工程”高位推进；南海区也全力推进村改，安排专项资金30亿元用于扶持奖励村改。
去年，佛山还全面发起村改攻坚战，提出力争2021-2023年拆除13.8万亩村级工业园，推动全市低端、低效、破旧村级工业园区在2023年退出历史舞台。
在市、区、镇强大的推动力之下，佛山村改全面铺开迅速推进。截至6月底，佛山累计已完成破旧低效村级工业园拆除改造约14万亩，其中，今年上半年新增拆除7683亩，这为产业发展腾挪出了大量空间。
盘活土地要素“招大商”
村改后的土地要如何使用？佛山早有谋划。
7月8日，佛山市委十三届四次全会提出，打造“十大创新引领型特色制造业园区”，通过“大园区”做大做强战略性新兴产业和先进制造业。
这并不是佛山首次提出发力“大园区”经济。今年1月，佛山市市长白涛就发出了部署发展“大园区”经济的强烈信号，提出规划建设超400平方公里的佛北战新产业园、160平方公里的临空大型产业园区以及54个万亩以上工业集聚区。
这个重磅决定的背后，是佛山大规模、成片盘整土地给的底气和支撑。“三调”数据显示，佛山工业用地面积约为68.7万亩，54个万亩产业园就占了佛山全部工业用地的79%，这对成片用地提出了很大要求。
为保障工业用地的成片供应，佛山市自然资源局自去年就建立了市、区共管成片工业储备用地工作机制，并出台了《佛山市集中成片产业用地储备计划工作方案》《佛山市集中成片工业储备用地市、区共同管理办法》，完成了1万亩集中成片工业用地整理和储备任务以及6个征地成片开发方案的编报工作。
市相关部门告诉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，集中成片工业用地储备为佛山“大园区”招商提供了基本保障和重要支撑。“大园区”建设势必要大招商、招大商，通过引入龙头战略新兴和先进制造企业来带动产业集群的发展，而很多优质、大型产业项目对土地要求都是百亩以上，有些甚至需要千亩。
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注意到，在今年上半年签约落地佛山的重大项目中，战略性新兴产业颇引人注目。这些项目不仅产值高，而且对连片用地的需求大。仅以佛山南海区为例，其今年以来新引进的67个超亿元产业项目中，战略性新兴产业项目占比达到83.6%，大部分集中在南海重点发展的“两高四新”产业。
战略性新兴产业项目是众多城市争抢的“香饽饽”，佛山凭借成片的工业用地打造“大园区”，形成了很大的竞争优势。今年上半年，落地佛山的百亿项目能达去年全年水平，盘活土地要素占了不小的功劳。
受访专家指出，佛山要推进“大园区”建设，就必须加强市级招商引资在产业用地上的统筹协调作用，严格产业项目准入管理，新建产业项目原则上一律进入工业集聚区，着力推进战略性新兴产业、高端制造业等产业项目集中布局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魏慧丽还提醒，佛山“大园区”建设既要招商也应注意稳商，如果涉及现有产业的腾挪安置，一定要慎重、妥善处理相关企业。“佛山在建设‘大园区’时要注意市场导向，政府的统筹规划虽然重要，但也要尊重产业和市场的发展规律，要为产业未来的发展预留可以灵活调整布局的空间。”
土地牵引“营商环境之变”
在佛山全力推进村改的这几年，外界对其“腾笼换鸟”能否成功的质疑从未停止过。腾笼后若“鸟不至”该怎么办？
佛山不仅要为新兴产业发展腾出足够空间，更要将更新出的空间培育成新兴产业发展的沃土。在受访专家看来，必须要明确的是，佛山村改后绝不会再引入过去传统、落后、污染的产业，取而代之的将会是战略性新兴产业和先进制造业。“对这些产业而言，除土地外，交通、科研平台、医疗等其他配套服务也很重要。”
近年来，佛山通过全面盘整工业用地，重塑了发展新兴产业的新优势，产业发展又牵引了“营商环境之变”，反过来促进了佛山制造业的转型升级。
去年，佛山提出把打造一流营商环境作为“一号改革工程”。佛山市第十三次党代会进一步明确，未来五年，佛山务必成为营商环境制度改革领头羊，建立完善的佛山“益晒你”企业服务体系。佛山还出台了力度空前的《佛山市推进制造业数字化智能化转型发展若干措施》，提出未来3年，佛山要市、区合力投入100亿元支持企业数字化转型。
随着佛山深入、大力推进制造升级，完善产业升级所需要的土地、交通、科研平台、人才公寓、医疗、教育等各项配套，佛山对战略新兴和先进制造产业项目的吸引力不断增强。
得益于一系列改革，佛山工业用地的亩产也在不断提升，去年底每平方公里工业用地产出效率约为13亿元，工业用地价值越加彰显。
佛山地段最为核心、房价最高的南海区桂城街道，土地开发强度超过80%，土地资源十分紧缺。但为了满足产业发展需要，去年10月，桂城街道推出了4宗“住改工”地块，最终被4家科技型总部企业以每亩不到70万元的均价拿下。这一价格，仅相当于同地段住宅用地的1/50，单独这一次土拍，桂城就减收13亿元。
今年2月，广东希荻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等3个公司又分别竞得桂城核心映月湖片区的“住改工”“商改工”地块。
桂城为什么要做这些看起来亏本的买卖？
魏慧丽分析，随着智能制造持续升级，佛山工业用地亩产不断提高，工业污染不断减少，在城区发展制造业变得可行，且还有长期可持续的高产出和高税收，性价比高。
“未来，城区内或将出现更多高效能、高集约的都市型工业，以工业为主导，也能够构建产城人融合发展新模式。佛山或将走在全省前列。”魏慧丽说。